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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风采] 拐杖之下,是农家孩子笔直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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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29 13:53: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gaosha 于 2016-11-29 13:57 编辑

拐杖之下,是农家孩子笔直人生路
  ——记洞口县岩山乡朝阳完小残疾教师尹业标

作者:李旭林     文章来源:《湖南教育》

      清脆的下课铃在这所简陋的村小校园响起,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师拄着拐杖挪出教室,缓缓坐上一辆改装而来的手推三轮车,早已等侯的三五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合力推动车子,慢慢穿过校门,一步一步走向夕阳余晖照耀下的美丽村庄,这是孩子们主动承担的一项光荣的“课外作业”,就是安全的把车上的老师送回家。这温馨而感人的一幕,就如一部经典电影的经典片段,穿越31年的春夏秋冬,无数次回放,无数次令人肃然起敬,这幅图景,已经成为这个名唤朝阳村全体村民的一樽精神路标。这位拄着拐杖上课、坐着轮椅回家的残疾老师,就是被誉为洞口县“教坛保尔”的尹业标老师。

命运的拐点

      1979年,这年对于尹业标来说,是他命运中的“黑洞”。这一年的一场大病,差点就毁掉了他的整个人生,尤其是他的教育梦想。这一年年仅23岁的他突然患了风湿性关节炎,住进了当时的邵阳地区人民医院。祸不单行的是由于误诊,加上手术失败,导致尹业标下肢瘫痪,骨宽关节、膝关节不能伸曲,这就意味着,他从此要与轮椅为伴,从此再也站不起来。这对于热爱讲台的尹业标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面对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躺在医院床上尹业标心碎了。望着雪白的病房墙壁,他回想起19岁高中毕业的他,是如何壮志满怀的当上了村里的民办教师,全家人为他放鞭炮,父亲高兴得喝醉了酒一躺两三天;他回想起头花花白的村支书拉着他的手说的一番话:“标伢子,你有文化,有冲劲,又年轻,还是我们本村人,只有你才会真正坚守这所村小,我代表大家把学校交给了!拜托你了!”;他回想起当孩子王4年来,与孩子们一同成长的灿烂日子,如何才情飞扬给孩子们指点江山;他回想起他光荣地出席全县县教育工作先进会,戴着大红花体面回村时,乡亲与孩子们那赞许的目光是那样的热切,那样的暖人心扉,连天空都是那样蓝的醉人……浮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幕是那样的真切,又是那样的陌生甚至冰冷:今后,我这个躺在轮椅上的残疾人,还能靠什么重新站上我热爱的讲台!
      “哭啊,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觉得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令我感到还有一股力量支撑的,是村上的家长和孩子没有间断过对我的探访,望着孩子们期待的眼光,我内心一阵阵揪疼。而让我彻底振作起来的,是妻子的不抛弃,不放弃,没有她,我不可能有今天!”30年过去了,当现在的我们在阳光普撒的校园里采访尹业标时,难忘的往事使他的眼睛顷刻湿润起来,斜靠在轮椅上的他向我们娓娓道来:“我与妻子的婚礼是在病房里举行的,那时我躺在病房里不能动弹,是妻子拿着我们两人的身份证跑到县民政局扯了证。一个农村姑娘为了爱情誓言,不顾今后的困难生活,毅然决然选择了与我这个残疾人共同进退,没有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丢下我,那需要多大的勇气!那是怎样的人格魅力!”尹业标擦擦眼角说,妻子的坚守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力量,也让他懂得:生命不能轻言放弃。既然选择,就要走到底!
      后来,真段感人肺腑的真情故事,被洞口县文工团改编成话剧,搬上了乡村舞台,多次在各乡各村公演,一时间,尹业标夫妇的名字在洞口县家喻户晓。
      命运给尹业标开了个灰色玩笑,让他人生之路出现了拐点,却没有改变他的教育梦想。为了三尺讲台之梦能继续延伸,为了回报妻子的一腔深情,尹业标开始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走路训练。“每天天未亮我就让妻子扶下床,练习移步,跌倒了,扶起来,再跌倒。一天不知要摔多少次,脸肿了,身上也留下了一道道伤痕,妻子有时也心疼地说:‘要不算了吧,太苦了你!’但是内心燃烧的那股熊熊之火告诉我:我要像保尔•柯察金一样,做生活的强者!奇迹出现了,半年之后,尹业标竟能摆脱轮椅,拄着拐杖一步能挪动一寸地“走”路了!这一消息传出,朝阳村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这次是村民们自动凑钱为他而燃放的。
      1980年春节开学,迎着春天的暖阳,在乡亲与孩子们的列队迎接下,告别校园一年之久的尹业标在妻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进校门,挪进教室,随着他一声洪亮的“上课!”,孩子们一声“老师好”的回应让24岁的他再次热泪飞溅。

拐杖是最亲密的助教

      一手拿粉笔,一手拄着拐杖,腿不能弯,身躯呈45度弯曲,每写一个字尹业标似乎都要费很打的气力。这是记者在尹业标课堂上看到的真实写照。这样一副令人鼻子发酸的图画,在朝阳村小已经上演了31个春秋。
      “一堂课下来,40分钟的时间,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而对于拄着拐杖上课的尹老师来说,每节课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已经与尹业标同事了20年的谢鳌石老师告诉我们,,因为地处偏远的村小一直都缺老师,这里的几个老师都是包班上课。“这就是说老尹既要上语文,又要上数学,还要上自然、音乐、绘画等课程。一天站讲台就好几个小时,常常看到他因体力不支被学生搀扶着走下讲台。”作为尹业标朝夕相处的战友,谢鳌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为尹业标捶打他那酸疼的下肢,也记不清多少回帮他抽液。“老尹因为长时间站立,积液严重,小腿常肿得像包子,我就用注射器帮他抽液,积水一股股冒出来,有时看起来真吓人。但每次老尹总说,没事没事!”
      因为尹业标的膝、髋关节僵硬强直,不能坐下,每天除了睡觉躺着,就只能站着了,上课站着,备课阅卷也是站着,一天要站立十几小时,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也难以坚持,由于长时间的体力超支,疼痛难忍,但尹业标从未因此耽误学生一节课,请过一天假。有时站在讲台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淌下来,他仍咬紧牙关,手撑讲台,一直坚持到下课,有好几次,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倒在讲台上便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孩子们围在他的身边,学生眼泪巴巴地说:“老师你休息吧!我们自学,我们能直接管理自己,您就放心吧。”望着这一张张优雅而又懂事的脸,老尹欣慰地笑了。
      为了生活能够尽量自理,减少解手时只能弯曲不能蹲下的麻烦,尹业标坚持做到生活起居有规律,饮食定时又定量,基本上做到一天两次小便,两天一次大便。31年来,就是凭着这种顽强的意志和毅力,“站”到了现在,工作到今天,作为一个残疾教师,尹业标已经远远超额完成了他的工作量。
      尹业标的坚守不仅仅是完成“工作量”,他一直在追求高质量的教学,我们在学校所在地的村子采访时,常听到老百姓这样的由衷称赞:“尹老师教学生真有两下子,把孩子放在他手里,我们一万个放心!”
      陪同我们在村里走访的村小校长向海适时给我们说了这样一件事情:“村小招生一直就是件难事,以前是大家都认为读书没有用处,常常有辍学的伢子。现在条件好了,家长们想把孩子们送到镇上甚至县城去读书。但是,只要是老尹当一年级的班主任,每年秋季招生时我们就不用发愁,老乡门对老尹的敬业精神与教学水平,那是口碑里传出来的,把刚入学的孩子交给他管教,乡亲们大大的放心!”向海说,去年秋季招生,本来满打满算也只能招到30人,结果报名入学的达到了45人,这里头,还有好几个是外村的伢子,一年级班成了全校学生人数最多的班。“家长们送孩子来,冲着来的就是老尹这块金字招牌。”
      31年来,尹业标已经记不清当了多少年的新生班主任了,他只是清晰的记得,每年秋季开学时,一届又一届的校长总是让他出马当招生的“活广告”。“我不愿意看到孩子们厌学、逃学,也不愿意看到家庭不富裕的老乡们花心思把孩子送到外面去读,作为村小老师,我只有把孩子教好,管好,才能让同村的乡亲们放心。”当过小学老师的人都知道,教一年级新生是最辛苦的,然而面对校长的恳谈,面对乡亲们的信赖,只能拄着拐杖上课的尹业标没有丝毫的退却,他选择了勇于承担。
      确实,向海校长说的“老尹是我们学校的一块金字招牌”一点没假。这块金字招牌的铸成,不仅仅是因为尹业标的事迹感人,他从教的敬业精神感人,还因为他确实是一名善教乐教的优秀乡村教师,30年来,他多次受到县乡两级政府的表彰和嘉奖。1991年被评为湖南省优秀教师,1992年邵阳市人民政府给他记大功一次,2010年又被授予洞口县首届十佳道德模范称号。2010年12月21日获得由省政协副主席谭仲池颁发的第四届长沙运达喜来登优秀乡村教师奖。这么多年来,他所教班级的考试成绩综合排名,没有跌落出全乡前三名,甚至在全县的小学班级评比中都是佼佼者。一所地处偏远的村小,一个靠着拐杖上课的残疾老师,带着一帮还在流鼻涕的孩子,在强手如林的对手中取得这样的成绩,尹业标付出了比平常人十倍的努力。
      “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一板一眼,从来不偷工减料。平时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一闲下来就是研究教学案例,老尹那真是对教学入了迷,从他的身上我明白了一名村小教师就该这样干!”年轻的尹志明刚分到村小不久,本来对村小老师的职业信念还不坚定,向尹业标拜师学艺一个学期之后,他从内心里深深佩服起老尹来,也充分体验到一名合格村小教师的荣誉感。
      在“徒弟”尹志明的带领下,我们走进尹业标窄而小的办公室兼午休卧室,最醒目的是简陋书桌上摆满的那一叠叠书籍,《班主任工作漫谈》、《教育学》、《心理学》、初高中语文教材、《地理》、《儿童教育心理学》,《读书笔记》等,每本书都被他又圈又点,书页均已隆起,看得出经常翻阅的痕迹。在这间洋溢着书香的小房子里,我们的眼前浮现出老尹在30年的岁月里,埋头学习的瘦小身影。从他重新站到讲台上那年起,只有初中学历的他系统地自学了初高中及中函语数教材,1988年通过小学教师专业合格考试,1990通过中师课程全部考试,1997年取得大专学历,现在,年逾半百的他现在又正攻读本科阶段的课程。
      “怀抱一颗对农村教育挚爱的心,常年如一日的学习与探索精神,对课堂始终葆有热忱,拄着拐杖上课的老尹给我们交出了‘乡村名师是怎样练就的’出色答卷。”全程陪同我们采访的县教育局局长曾广增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永远挺立的“拐杖老师”

      尹业标安在村子的家离学校虽只有500米的距离,但半身瘫痪的他拄着拐杖却要走一个多小时。不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他总是天蒙蒙亮就起床,然后一步一寸的挨到学校,学生到来前,他已检查完学生的课桌、餐具。学生到来时,迎接他们的总是老师亲切的身影。他的坚强给了孩子们立起了一座精神导师塑像,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拐杖老师”永远如青松一样挺拔。
      几十年来,他以把村子的孩子当作自己孩子的誓言来鼓励自己,践行他31载坚守村小的诺言,这其间,感人的故事数不胜数。
      时间回到1996年的一个秋天,当尹业标得知学生尹东军一整个上午都没来上课后,心急如焚的他上完课后,立即决定进行家访。那时通讯不发达,没有电话,只能亲自到家里一探究竟。心急路滑,两里远的村路,他跌倒了无数次,每次都是慢慢爬到田坎边双手一点一点地撑起来,再往前挪。当他遍身稀泥、脸青气喘地来到尹东军家里时,尹东军一家人都惊愕不已,小东军更是一头扑到他的怀里,泪流满脸:“尹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旷课了!”
      学生邱学军患脑炎后遗症,度过两个一年级,考试语数双“0”分,家长失望了,不再送孩子上学,尹业标得知此情况后,便接手了这个班,说服家长硬是把孩子接回了学校。为了让孩子真正能学到点东西,不再让家长失望,老尹专门为他制订了辅导计划,心理上鼓励他,生活上关心他,学习上手把手地教他,光上门辅导一期就不下几十次。功夫到家,水到渠成,期末考试,孩子语文成绩超过了及格线,数学成绩接近及格,其家长逢人便说:“尹老师教书我服了他。”
      学生尹宏民因家庭破裂,母亲改嫁,父亲精神分裂症而不管,小小年纪便辍学在家,并染上了不少恶习,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村民只能摇头叹息,背后里纷纷议论:“村里出了这号人,难得安宁啊!”尹业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板手背都是肉,一枝一叶总是情,后进生也是村里娃啊!于是,他拄着拐杖,一步一寸来到他家做耐心的劝学工作,硬是将尹宏民请回了学校,为了让孩子取消后顾之忧,老尹为他买齐了一切学习用品,垫交了学杂费,并和他生活在一起,和他交朋友,谈感想,教他明辨是非。孩子生日了,老尹发动全班同学个他送生日礼物,同唱生日歌,尹宏民在家得不到父爱母爱,在校却感到了班集体的温暖,很是感动,从此,痛改前非,主动为大家服务,做了不少好事,学校也非常刻苦,成了班上的骨干。现在,尹宏民只要见到熟人总是说:“尹业标老师不是我的父母,却胜似父母。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
      零距离采访尹业标时,言语中听不出他半点困惑与悲观,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谈话中不时爆出爽朗的笑声。这么一个50多岁的汉子,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大哥”。课堂中从不打骂他们,甚至连大声呵斥都没有,总是循循善诱、以自己的人格力量感染他们,课余更是真正的“孩子王”,同孩子们一起唱歌、讲故事、做游戏,给他们梳头、洗脸、整理衣着。正是这种乐观的精神,感染着山里贫苦的山民和孩子。
      学生尹柞良,父亲因病去世,家里债台高筑,母家改嫁,丢下他与七十岁的奶奶相依为命。小柞良实在没办法读下去了,新学期开学已两天了,尹业标见他还没到校读书,放学后便一拐一拐的挨到小柞良家,当时家家都已亮灯了。见到尹老师,老奶奶感激得双泪直流,哽咽地说:“想不到还有人关心我们祖孙俩!”尹业标摩挲着小柞良的头说:“奶奶呀,再苦的生活咬咬牙也会过去的,孩子还这么小,我们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学杂费就先用我的工资垫付,学习用品我会帮他买好的,您别担心。”第二天,小柞良又回到了学校。现在小柞良初中毕业在家搞起了养殖专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逢人就说:“这辈子我最敬重最感激的人就是尹老师。”
      最感激最敬重尹业标的何止小柞良一人,就连经常来校照看老尹的儿媳,也是因为对他心存感激与崇敬之情,最终成为了他的儿媳妇,这其间的故事同样耐人寻味。“我从小就是在尹老师手上读的书,家里好几次说不读了,要不是尹老师多次上门做我家里的思想工作,我早就去广东进厂打工了。最终,我考上了邵阳市工贸职业中专,圆了我的求学梦。后来,一个偶然的相遇让我跟尹老师的儿子结识,当我得知他就是尹老师的儿子时,就更加坚定了我们的恋情,在尹老师的张罗下,前年我们已经结了婚。”站在眼前20出头的周慧,清秀中显露出一丝羞涩,她告诉我们,能当老尹的儿媳妇是她的自豪,现在他们全家生活得非常融洽而幸福。“尹老师现在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而且我也刚刚生了小孩子,虽然外地有好几个公司请我去当会计,收入也很可观,但是我觉得当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看好尹老师,带好小孩,我认为这也很重要,外出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一脸质朴周慧如此坦诚地跟我们说。
      “拐杖老师”赢得了无数山村孩子的尊敬,也赢得了社会的认可。去年年底,尹业标成为邵阳地区唯一的代表,获得湖南最具品牌与知名度的民间公益大奖——喜来登优秀乡村教师奖。在众人起立迎接中,尹业标和其他9位我省最偏远贫困地区的优秀乡村教师坐到会场第一排,怒放的鲜花、如潮的掌声,一齐献给了这些默默无闻的园丁,当省政协副主席谭仲池为他颁发了荣誉证书与5万元奖金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哽咽着对全场的观众发表这样的获奖感言:“虽然我下肢瘫痪,但我还有一双健全的手和两只明亮的眼睛,病魔只能折磨我的肢体,但征服不了我的志向。只要山里的孩子还一如既往喜欢我,我就要拄着拐杖继续坚守村小讲台。因为,这是我生命里最有意义的事情!”
      告别尹业标时,已是下午时刻,夕阳余晖下,准备送他回村子的孩子们已经簇拥在他的车子前,懂事的农家孩子们与尹老师一起挥手向我们作别。宁静的乡村,如画的夕阳照,还有村民灿烂的笑脸,这和谐而弥漫芬芳的一幕,无声胜有声,让人久久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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